| 夜读宋词之
柳永:今宵酒醒何处
字/仁庆
自古文人喜爱风流,但风流得最彻底最投入的,我数来数去,恐怕没人超过柳永了。
这个因发牢骚惹恼了当时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少年才俊,被宋仁宗一句:“此人好去‘浅斟低唱’,何要‘浮名’?且填词去。”从此浪迹风尘,一生出没于秦楼楚馆,成了一个专为歌楼妓女填词谱曲的自由艺人。
当今职业中,自由撰稿人既是个凭本事吃饭,也是个比较吃香的新行当。可在一千年前,人们热衷于学而仕则优,功名利禄当数王侯将相,何曾看得起过这位一生混迹风尘的落魄才子。
柳永混迹坊间多年,无家无室,无财无产,导致死后无人过问。最后还是陈师师、谢玉英等一班名妓念他的才学和情痴,凑一笔钱为他安葬。出殡之时,东京满城妓女都来了,半城缟素,一片哀声。史载"群妓合金葬柳七",当是情理之中的事了。
宋代多名妓,名妓多侠情。宋词的繁荣昌盛,传世不衰,宋代歌妓当功不可没。宋代众多才情誉天下,传千秋的女子中,歌妓占了很大部分比例。而且,妓中多侠情,豪气不弱须眉的大有人在。梁红玉击鼓退金兵,助夫功成名就,是为千古佳话。还有李师师,如若不是色艺双绝,怎会引得皇帝专门挖条地道来偷情;又如若不是她有侠情,宋江这个草莽大哥怎会见到高高在上的宋徽宗?!再说这个陈师师,她肯为一个潦倒一生,落魄得一丝不挂的柳永操办丧事,就足以说明了一切。
对于柳永来说,当有一个人令他在九泉之下足以感激和欣慰的。
这个人叫谢玉英。柳永与她结识在江州。那年,柳永赴任余杭县宰途中。在江州的妓院遇到色佳才秀,最爱唱柳永词的谢玉英,从此两人结缘。后来两人几经周折,终于在京城陈师师处重逢,再修前好。后来,谢玉英在陈师师东院住下,与柳永如夫妻一般生活过一段时间,想必也是一段“只羡鸳鸯不羡仙”的快活日子。只是,不知什么原因,两人没能长相厮守。柳永过世时是死在名妓赵香香家的,可见当时没有和谢玉英在一起。但谢玉英重情重义,因为曾与柳永有过如夫妻一般的光阴,所以坚持为他戴重孝守丧。柳永死后,谢玉英痛思柳郎,哀伤过度,两个月后便死去。陈师师等念她情重,葬她于柳永墓旁。
我无法想象柳永一生是如何在秦楼楚馆中度过的。一年年,一月月,一日日,在声色歌舞之间,柳永只能靠卖艳词果腹。后人批他艳俗,评他不雅。可又有谁去体谅一个潦倒得一穷二白的词人的窘困?!
那么,现在,面对柳永的一句“今宵酒醒何处”,我们也该体谅一下这个老人满腹的辛酸和无奈吧!
柳永,你虽然一生不为士大夫们所正视,但你却赢得了民间的尊重和推崇。更重要的是,你为宋词开辟了一个新的境界。后来人哪个敢把你跳过去,去品论宋词?!
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当我们靠这些摄人心魂的佳句赢得伊人芳心的时候,我们该由衷的感谢这位一生不知酒醒何处的风流落魄人。
雨霖铃
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都门帐饮无绪, 留恋处,兰舟催发。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念去去、千里烟波,暮霭沉沉楚天阔。 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、冷落清秋节。今宵酒醒何处, 杨柳岸、晓风残月。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、好景虚设。便纵有、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。
蝶恋花
伫倚危楼风细细,望极春愁,黯黯生天际。草色烟光残照里,无言谁会凭栏意。
拟把疏狂图一醉,对酒当歌,强乐还无味。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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